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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锋、黄仁伟、张丽娟:百年大变局-含义、认识与未来经济挑战

发布者:1309005发布时间:2019-07-22浏览次数:10

百年大变局的深刻含义是什么     
朱锋, 南京大学中国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执行主任、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是对事实的描述。人类历史有周期性,有周期性的时间点,百年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点,是一个世纪的时间点。这么长的时段,国际政治一定有大变局。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样一个描述和中国今天的发展结合在一起,它的意义就非常深刻而且具有战略性。因为今天中国的发展正处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刻,不仅我们要实现中华民族的复兴梦,而且随着中国的崛起,我们所面临的国际国内环境都在发生深刻而又严峻的变化。 

  

在这种情况下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个视角来思考中国的民族复兴征程,这才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最重要的战略含义。所以,为什么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是一般的判断,或者说是世界政治人类社会生活的一般现象?很简单,一百年前,1918年一战结束,随后创设了凡尔赛体系,第一次出现了人类社会合作治理的早期形态。二战后建立了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多边体系,涉及各个领域,欧洲实现了联合。显然,过去的一百年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今天我们面临的大变局中的变动因素,第一是权力再分配和力量再分配的大变局,东升西降,这个态势还在延续。 

  

第二是世界秩序结构中规则结构的大变局,原来是由西方主导规则的制订,而今天在全球或者世界秩序中,中国不仅是世界秩序的参与者、建设者、贡献者,而且也会从规则的接受者变成一个重要的规则贡献者,或者是规则的制订者。 

  

第三是全球化正在面临新的挑战。原来流行的观点是,全球化由市场主导,世界就会产生繁荣,人民就会受益,但是现实并不是如此。特朗普上台代表一种势力和诉求成为主流,民粹主义也代表一种势力和诉求,全球化过程中如何能更多地照顾到民众的利益,特别是底层民众的利益,是亟须解决的问题。 

  

第四是科技创新结构中主导的科技要素与从前大不一样,工业革命4.0会让未来人类的生活方式发生巨大的变化。 

  

第五是政治思潮结构中的价值大变局,什么是今天和未来主导性的思潮?二战以后是自由主义的,是基于人权的最基本的信仰和尊重。但是今天情况发生变化,恐怖袭击、移民潮、单边保护,还会不会有西方社会所说的基于自由、公平的,对外来移民的完全开放?人权的价值正在接受新的一波冲击,这个冲击很可能是文明冲突的回归。 

  

我们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而又深刻的挑战。在这样的挑战面前,中国的利益在哪里,我们的价值定位在哪里?在利益和价值的双重推动中,中国的道路选择应该如何坚持与创新,这是我们需要回答的。 

  

当前,一个现实的挑战是如何处理中美之间的关系。中美之间发生newcoldwar的可能性不能排除,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中美未来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势,这只能是双方互动的结果。New Cold War绝对不符合中国的利益。美国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中国进行New Cold War,其国内的意见也不一致,仍在辩论之中。国际关系,特别是大国之间的利益竞争和博弈是一个互动的过程。只要我们坚持战略信心和战略定力,New Cold War的可能性就不大。最令人担心的是双方都冲动,双方都觉得不愿意示弱,双方都觉得真理在手,这样一种对抗的不断升级,就有可能导致New Cold War,甚至是战争。必须明确的是,中国不希望有任何形式的New Cold War,完全不符合中国的利益,我们应该有能力避免New Cold War发生。只要我们坚持中美关系的冲突管控,坚持两国之间通过对话来解决问题,坚持直面冲突性的议题,必要的斗争和适当的让步相结合,让New Cold War难以成为事实。 

 
 
如何认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黄仁伟, 上海社会科学院前副院长、研究员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提出以后,学术界有很多讨论,看法不一。在我看来,可以归纳为以下几个观点。 

  

其一,关于“百年”时间的概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一种说法是,百年指20世纪的百年和21世纪的百年,世界处于大动荡、大变局时期。另一种说法是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到现在的百年,即从1945年到2050年左右。还有一种说法是指2000年以后的百年,即整个21世纪。另有一种说法更加宽泛,百年不是一百年,是几百年,可以从1500年新航路开辟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500多年了,是整个世界体系建立的过程,也是变化的过程。“百年”时间范围不确定的话,内涵是不一样的,对中国的影响、对世界的影响也不一样。所以,怎么理解百年,需要破题。如何破题非常重要,我们站在什么角度上来讲这个百年,决定了时间范围,更决定了探讨的内容。 

  

其二,大变局指的是什么?大变局的内容包含什么?第一,是原来的世界中心发生了转移,从欧洲中心到美国中心,整个20世纪就是这样一个转移。现在的变局是从西方中心到非西方中心,或者是西方中心和非西方并列的大变局,这个变局刚刚开始,还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第二,世界市场的变局。这个变局和前面的变局相似,其中特别重要的是中国市场在世界市场中作为主要动力的作用越来越大,这个变局是很大的。第三,新科技革命带来的大变局,其中很重要的影响因素是人工智能、网络数字经济带来的整个世界的变化。第四,制度、文化、价值,社会流动性的大变局。过去封闭的各个区域现在全部打开了,由此带来融合与冲突。 

  

其三,对中国产生重大的、长远的影响,领导人把大变局的问题,放到了我们每个人的面前。大变局涉及的内容很多、程度很深,中国要准备承受长时间的结构变化带来的挑战,也需要承担大变局带来的责任。而我们的能力目前还有不足,需要提升。和需要承担的责任相比,能力跟不上,这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压力,搞不好要出问题。世界要接受中国在大变局中的地位和作用还需要很长时间,所以,我们要有长时间的准备,各国对中国的不理解到理解需要一个较长的过程。 

  

总而言之,关于大变局的内涵和大变局产生的后果,都是我们从事国际问题研究的人应关注的大课题。 

 
 
世界经济的大变局与未来挑战      
张丽娟, 山东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  

 
 
 
 

今天,世界经济正在经历着新一轮的大变革、大调整。在这个大变局当中,最值得关注的还是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加速发展,国际力量特别是国际经济力量的对比发生了历史性的变化。现在,发展中经济体之间的贸易总量超过了发达经济体之间的贸易总量。全球化是当前我们所处时代的关键词,到底是什么力量推动了全球化?可以用三个“一”来概括。第一个“一”就是一股技术创新的浪潮,每一次全球化的向前推进都是与工业革命相伴;第二个“一”就是一个或者多个经济增长的引擎。在开放时代,中国自然是世界经济增长引擎的一部分;第三个“一”就是一套有效的全球治理体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关贸总协定以及后来的世界贸易组织在全球治理当中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关于世界经济大变局、大趋势,值得关注的是世界经济的新趋势、世界经济的结构性调整和全球化今后面临的不确定性。在当前出现的新趋势中,最突出的是经济的数字化,制造业服务化和服务业的智能化。在经济数字化趋势下,电子商务、手机商务、软件服务快速发展。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TO)的统计,50%的服务贸易和12%的货物贸易都是通过跨境电商来实现的,而且全球零售业电子商务的60%是在中国。在制造业服务化发展方面,以往是制造与服务分开,而如今,制造与服务一体化,而且服务在整体构造中所占比例越来越大。更为重要的是,服务业的智能化快速发展,比如,消费者服务领域将有相当大一部分进入智能化。 

  

世界经济的结构也正在快速调整,世界经济的结构正在发生哪些变化呢?主要体现在贸易结构、产业结构、产品结构、劳动力结构以及就业结构。从贸易结构看,货物贸易的比重在下降,跨境商品贸易在全球贸易中的比重也在下降,增速也在放缓。技术变革改变了传统制造业导向的传统经济发展模式,先进制造业的选址更多受到智能化的影响而不是劳动力比较优势的影响。技术优势和贸易结构的变化会对出口导向型经济发展方式产生重要影响。从产业结构来看,劳动力成本的重要性正在降低。根据统计,现在不足20%的货物贸易成本是基于劳动力成本。从就业结构来看,技术进步也在推动就业结构的变化,2007年全球最大的五家公司集中在石油、银行和通信领域;2017年,全球最大的五家公司都是技术公司。从劳动力结构的变化来看,21世纪初,1/2以上的劳动力需求是低数字技术背景的人,对高数字技术背景的需求只有5%。如今,高技术背景的工作岗位占23%,中等技术背景需求达到48%,而低数字技术背景的需求只有30%。显然,世界经济的结构性大变局正在发生。 


变局导致不确定性。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预测,世界经济增长动力弱,金融体系不稳定,贸易保护主义上升。在这种情况下,世界经济需要合力构建新的动力机制,需要完善全球经济的治理体系。当前,支撑世界经济开放发展的多边贸易体系正在面临严峻的挑战。世界贸易组织面临调整与改革的多重挑战,对于如何改革,各主要成员分歧仍然。原有的贸易规则已经远远落后于贸易实践,但全球贸易规则的重构必须考虑到世界大多数国家还不发达这个事实。与此同时,世界经济发展的不平衡问题、财富分配不合理问题、劳动力的就业结构性变化问题、气候变化威胁的问题等,都需要各国凝聚共识,加强合作,共同应对。除此之外,世界面临的共同议题还有很多,比如,如何解决经济增长与收入均衡的问题、如何解决智能化导致传统就业减少的问题、如何应对新科技变革对经济、社会、政治带来的挑战,等等,这些问题看似是各国国内的问题,其实都离不开世界各国的共识与合作。如今,中国对世界经济的影响和世界经济对中国的影响大致相当,这也是大变局,大变局需要大战略来应对。


(来源:《东亚评论》2019年01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