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17年8月1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决定解雇其白宫首席战略师斯蒂芬·班农，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观察家此前都难以断言特朗普会这么快抛弃自己的“胜选功臣”和“左膀右臂”。紧接一周后，8月25日，被视作班农一派的另一位白宫顾问塞巴斯蒂安·戈尔卡也从白宫离职，标志着代表美国极右民粹势力的“宫内”派系再遭沉重打击。
“班农派”为何失势？
虽然众所周知，导致班农被“扫地出门”的直接缘由是《美国瞭望》杂志“采访门”（班农公开曝出白宫内斗）和“夏洛茨维尔事件”（总统争议性表态被认为与班农有关），但从长期来看，班农的退场与其在白宫的派系斗争中“落败”不无关联。班农的“经济民族主义”（保护贸易、限制移民）虽然在大选中是攻击两党建制派的强大动员武器，但在白宫西翼的日常行政中却难以贯彻，且极易四面树敌。班农的首要政策重心本该落在阻力弱、实惠强的价值数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建设计划”上。但他却把大量精力投入到“分裂性”和“对抗性”极强的政策动议,消耗了本人的政治资本。“移民限制令”让总统的首个重大行政举措遭遇重挫。与中国打“贸易战”得不到国务院和国防部的倾力支持，被一再延后。农业部的劝说使总统暂时搁置了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选项。废除“奥巴马医保”失利使白宫与共和党建制派彼此生怨。对年收入500万美元人士征收重税、亲近白人新右翼更让班农同时得罪了保守派和自由派。而他一厢情愿试图用中国贸易议题拉拢左派的尝试更显得“缘木求鱼”。于是,政策失败，加上白宫其他派系的围攻，陷入孤立的班农的影响急剧下滑也就理所当然。更致命的是，他与特朗普一样喜欢抛头露面、自吹自擂,犯了“声高震主”的政治大忌。据说，2017年4月，对于媒体吹捧作为“首席战略师”班农的报道，特朗普曾严肃指正道，“我是我自己的战略师”，显示了总统不甘屈居班农光环之下。
总之，因缺乏斗争智慧和实际施政技巧，班农一派在现实官场博弈中反复铸错，最终“失信于”总统。其本人势力的陨落实属自食其果。
“人事地震”后的白宫依旧挑战重重
然而，从后果上看，班农的“退场”绝不意味着特朗普白宫今后的施政会更加顺利。
首先，不可否认，除掉班农后，新任“军人幕僚长”约翰·凯利在重塑白宫运营纪律上的困难变小，但他是否能完全管控白宫各类“小圈子”的内争却依然不明。自新政府成立以来，由于成员背景各异、观念不合、利益冲突，特朗普白宫就长期存在派系纷争，后者包括班农“反建制”的极右派、原幕僚长普里巴斯和副总统的共和党建制派、大女儿伊万卡和女婿库什纳的家族派、科恩和鲍威尔的“高盛”财商派、国安助理麦克马斯特的军人派等。班农和戈尔卡的去职不会彻底改变白宫派系林立的局面,最多只是暂时缓和与权力架构的重组。还有消息显示，特朗普“背着”凯利仍在用私人电话与班农保持联系，并继续以“煽动性讲话”迎合极右选民。白宫前段时间宣布对华贸易调查更显示班农的“意识形态”影响仍然显著。最后，美媒近期又频频曝出特朗普与麦克马斯特、科恩、国务卿蒂勒森的失和。因此，未来“宫斗”大戏如何上演值得继续关注。
其次，脱离首都政治圈约束的班农等人必然会更加活跃，甚至可能把斗争的矛头对准白宫。下台后，班农曾表示重获自由“感觉很好”，并会利用“布莱特巴特新闻”继续为总统战斗，反对那些在“国会山、媒体以及大公司”的敌人。但他也哀叹，自己曾为之奋斗的“总统事业”已经终结，并对白宫的现状感到失望。更重要的是，包括茶党、国会保守派“自由党团”以及诸多极右翼头面人物都很愤怒，抨击总统“背叛”了其信条和事业。有报道称，班农在朝野上下的盟友们正积蓄力量，准备对白宫西翼的民主派、“全球主义分子”（迪娜·鲍威尔、库什纳、伊万卡、加里·科恩和麦克马斯特）发动“进攻”。尽管班农表示自己无意伤害总统及其亲属，但戈尔卡此后却毫不掩饰其对白宫“家族势力”以及共和党建制派的失望与敌意。“布莱特巴特新闻”高级编辑波拉克甚至放言：辞退班农将是“特朗普政府末日的开始”。即便有分析认为，特朗普与其核心支持群体的纽带不会因此彻底斩断，可班农的离去不可避免会在两者间制造某种裂痕。白宫是否会在未来遭遇左右两派极端势力的夹攻？8月21日特朗普宣布“新”阿富汗战略后的情况似乎部分印证了这一点。在班农及其势力看来，总统背弃此前“积极撤军”姿态并转而支持“增兵”恰好证明了白宫已被代表“全球主义者”利益的军方集团“绑架”。所以，事后不久，重归班农掌控的“布莱特巴特新闻”就连载文章抨击新政，称增兵只是在延续“失败的现状”。而共和党要员约翰·卡西奇和兰德·鲍尔也加入了这一反增兵运动。班农及其势力是否会利用后续机会发动对特朗普白宫的大规模“攻势”值得进一步密切跟踪。
再次，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特朗普迫于压力“炒掉”班农也不会轻易改善自己与国会，包括与本党建制派的关系。有预测认为，民主党和自由派或许会视此为“重大政治斗争胜利”而“得寸进尺”，要求总统作出更多符合心意的人事变动和政策调整。“进步变革委员会”就声明“裁掉一个人根本不够，特朗普必须裁掉更多人”。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也发出了类似呼吁。最后,围绕9月诸多立法日程（包括新财年预算、提升债务上限、美墨边境墙建设、移民和税收改革、医保立法改革等十几项之多），白宫和国会各派集团目前已公然曝出分歧与口角，“对决”战线已然清晰。所以，特朗普“挥泪斩马谡”以求息事宁人恐怕难以真正换来休兵止戈。
解铃还须系铃人：特朗普的关键角色
最重要的是，让白宫深陷麻烦的主要责任者不是别人,正是总统本人。是他不顾身份和礼貌，用“推特”任意抹黑两党议员。是他发布不实消息或作出有悖于官方声明的表态，让外界一头雾水,更让其下属无所适从。也是他一意孤行，竭力毁坏其前任总统的政策遗产和国际多边治理机制,引来内外舆论谴责和批判。似乎嫌不够“过瘾”，他还拿核战争当“儿戏”，与朝鲜官方上演了一场令世界瞠目的“口水仗”，触发了严重外交与军事危机。对此，甚至连班农都对总统随心所欲的“嘴炮”颇有不满，反对其动辄扬言对外动武。但面对这样的总统，甚至是“铁面无私”的凯利以及蒂勒森、马蒂斯、麦克马斯特等外界称为“稳健派”的高官也无可奈何。据说特朗普始终抗拒向凯利交出其社交工具“推特”的使用权。如若特朗普仍继续我行我素或缺乏对其言行的有效管束，那么笼罩在白宫上空的阴云就不会彻底散去。照此下来，加上内外突发事件（比如“通俄门调查”的突破以及朝核、中东危机的恶化）的催化与刺激，特朗普白宫的难题只会越来越多，美国的政府危机只会日益加重。
总之，班农的背影历历在目，然而跌宕起伏、追求“轰动效应”的特朗普“个人政治秀”仍会继续表演，外界远不可掉以轻心、疏于防备。（作者顾全，中国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助理研究员）
（来源：《学习时报》 2017年9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