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越南发生百年未遇大旱，盐水已入侵湄公河三角洲主河道40至93公里，湄公河流域受灾稻田达16万公顷，损失近50000亿越南盾(约合2.22亿美元)。 与此同时，泰国湄公河流域也遭遇四五十年以来最重大旱灾，这些区域都把注意矛头焦点对准上游国家的水电站项目――尽管批评焦点之一的漫湾水电站所在省份云南，其本身也是一个屡遭旱灾侵袭的省份。 泰国《星暹日报》报道，由湄公河沿河一带的居民组成的“清孔保护组织”指出“中国放水对湄公河流域的居民造成了严重影响，湄公河水流起涨已经是非自然管控”，并质问由中国方面牵头举办的首届澜沧-湄公河流域6方会议(Mekong-Lancang Cooperation ：MLC)的有效性。 围绕澜沧江和湄公河的水资源治理，虽然表面上体现为一种经济开发模式和资源配给权的争端，但是实质问题往往更为严峻――亚洲版“多瑙河”河流流域已遭遇“文化断流”。 西双版纳的生态模式需要提升 此次由旱灾引发的“开仓放水”问题，揭示了澜沧江-湄公河水源问题的核心是“河流分享”机制的缺乏，要达成真正的共享和共存，不仅需要文化宗教纽带和政治互信，更需要可持续的河流经济模型、沿江城市化新模式。 2004年，我以记者身份第一次来到西双版纳，参与报道当地政府组织的澜沧江-湄公河边境文化贸易节，虽然是以“国家身份”召集的国际节，但是这种节会的整体气质还是“边贸集市”。之后，参与多次大湄公河次区域的报道，虽然这已经发展成为一个部长级领导经常聚会商讨文化、经济、卫生、跨国犯罪等多议题的国际机制，但是在区域影响力方面，“大湄公河次区域”这个概念似乎已淡出核心媒体话语圈。 在云南多次用大湄公河、澜沧江、泛亚铁路、南亚桥头堡战略勾连国际社会的同时，西双版纳这个典型“澜沧江-湄公河”城市正在发生令人失望的城市化大跃进。 无序的沿江地产开发，橡胶、香蕉等单一植物工业化种植的持续扩大，景洪市区钢筋混凝土城市化模式的扩张，水电、矿业等资源经济模式的不节制，这些因素都造成景洪乃至整个西双版纳的生态恶化――这个最接近湄公河区域的上游城市体。 2007年，当西双版纳橡胶种植扩大到330万亩，我以记者身份再次进入西双版纳调查，采访了包括州长刀林荫在内的社会各界人士30多人，当时就通过媒体在讨论一种新型的城市化模式，以此来超越橡胶种植之争。 这些包括依托景洪-朗布拉邦-清迈为核心的“一江春水向南流”文化、宗教综合生态景观恢复;依托珍稀动植物资源的热带雨林再造和亚洲植物型“香都”培育;沟通傣族、德昂族、阿昌族、泰族、克伦族等跨境族群的民族文化生态走廊创建等。 让下游国家了解湄公河的“文化澜沧”根源，理解湄公河的文化与上游景谷、芒玉峡谷、镇远波烈河、德钦明永冰川等区域型河流、支流的关联，才能形成一个真正具有共享特征的文化群落。而在目前的河流政治上，与季节性枯水甚至断流形成负面叠加效应的是“文化断流”。 清孔背后的河流政治 在泰语中，景洪这个词语，其实和清迈、清孔的发音相当相近，景洪其实可以翻译成“清洪”。我曾经在2010年进行泰缅边境调查时候，看见一个当地旅游手册，提出要发展“四清经济区”，就是把清迈、清莱、清孔，以及中国方面的“清洪”等地连成一个文化、经济整体。 清孔是湄公河河流政治的枢纽地带之一，族群、政治势力混杂，我在2010年5月对当地进行调查，从景洪到磨憨口岸的公路曲折而漫长，在景洪发车的国际班车开到磨憨之后，可以委托当地的导游或者司机，现场办老挝签证，经过老挝会晒，划船再进入清孔，等到了清孔之后，再坐一天的车，进入清迈城。 清孔一直是反坝运动的大本营，早在他信时期，清孔的河流生态组织就写作给泰国领导人的“人民来信”，这篇文章题名为“对中国政府的第三次抱怨：停止修建湄公河大坝：让湄公河自由流淌”。 文章的开首就说：“我们，湄公河兰那自然资源和文化保护网络”――这是抗议者的自我认同方式，在这个称谓中，中国是不包括在其中的，这种区隔不仅是一种物理空间的区隔，同时也是一种时间隔离，一种文化、宗教、民族意义上的强烈区分。 这封信的落款也可以看见当地的组织网络：泰国湄公河人民网络，湄公河-兰那自然资源与文化保护网络，清孔保护组织，泰国生态文化研究组织，Isan人权与和平信息中心，拥抱Khong河组织，走向生态恢复和区域联盟组织，湄公河能源组织等。 发生2011年10月5日泰国清盛的湄公河惨案，表面上看是屡屡滋事的湄公河“强人”对中国商旅多年以来骚扰的突然升级，但是在实质上是中国从相对封闭的澜沧江进入湄公河区域所遭遇的地理政治，而且目前可能与南海问题进行抗议共振和重合。中国在湄公河区域遭遇的抱怨、敌意、怨怼、不安和仇恨，是中国在国际关系上“过河入海”(湄公河在越南注入南海)之后所面临的区域政治矛盾、族群互动、经济纷争和本土民族主义的挑战。 中国在湄公河惨案上的国际司法协同曾被西方媒体污蔑为施行湄公河上“门罗主义”，事实上中国在湄公河河流政治和南海海洋政治问题上，最缺失的一块并不是经济网络和政治架构，反而是文化亲密和河流溯源精神。 经典的中国河流政治软实力应该旨在创造如此景象：澜沧流，湄公流，流到越南古渡头，雪山点点愁。思悠悠，念悠悠，念到归时方始休，明月人倚楼。 （来源：《共识网》 2016年3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