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以来，美国从行动、外交、舆论上多重出击，连续就南海问题向中国发难。先是于春节前派驱逐舰入侵中国西沙领海，继而于2月16日通过福克斯电视台炒作中国在西沙部署地空导弹，于2月22日通过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SIS）炒作中国在南沙建设雷达设施，2月23日美军太总司令哈里斯又在参议员军事委员会上指责中国在东亚谋求军事霸权。政府官方发声、媒体舆论炒作、学术机构解读，美方组合拳打的非常漂亮、非常紧凑、非常奏效。中国政府的外交、国防部门尽管每次都予以回应，但在西强中弱的国际舆论格局中，中国官方的有限声音总显得捉襟见肘。抛开中美双方在军事和外交层面的交锋不谈，仅从对外传播的角度分析，美国通过设置议题成功操控了南海舆论态势，使中国始终处于被动应对的不利态势。美国南海“舆论战”的战术技巧值得认真梳理。
技战术
一是在对外传播协调机制上，政府各部门统筹协调到位，官方、学界和媒体紧密配合。首先是美官方发声层级高、渠道多、平台广，各种声音同频共振、效果彰显。美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以及军队各级领导人都出来说，相对应的各级军政部门发言人也出来说，并不时有匿名官员透漏消息。在外交场合，既通过双边渠道说，也通过多边外交平台发表声明。在分工上，美政府和军方配合巧妙，通常由军方“唱白脸”说丑话、硬话示强，再由白宫、国务院等政府部门“唱红脸”表示控制局势的缓和姿态，表面上表现为政府和军方发声不一致，似为有矛盾，实则通过“红”“白”脸配合将美国利益最大化。其次，美官方和学术界、媒体配合非常密切。美官方信息有时透漏给学术机构，有时独家提供给媒体，并邀请媒体搭乘军机嵌入采访。此外，在炒作时机上，既有在军事行动前的舆论造势和试探，又有军事行动后的媒体跟进报道和渲染，形式灵活多样。上述紧密衔接相互联动的动作显示出美国政府及军方对公共事务的娴熟操控和对外传播战略运用的高水平，也反映出美国的军事、外交、舆论等职能部门在行动上步调一致，统筹开展各自工作，不会出现军事、外交、舆论各自为政的现象。 二是在对外传播策略上，美方始终打主动仗，不断设置新的议题。南海问题发酵以来，美方针对中方岛礁扩建进程，配合自身外交议程和军事行动不断制造议题，使国际舆论总是跟着美国的议程设置走。在工程建设初期，美国主要炒作岛礁建设、单方面行为、武力和胁迫行动、国际法、航行自由和南海仲裁等。在中国宣布陆域吹填结束后，美国针对中国开建岛上配套军民用设施，开始配合军事行动炒作军用舰机进入中方岛礁12海里、联合巡航、联合演习、民航试飞等。随着双方军事应对逐渐升级，美国炒作重心又向军事部署、军事化、地区控制、东亚霸权等议题转移。可以预见，南海国际仲裁厅宣布裁决结果后，美方必然会借题发挥、大肆炒作，打着维护国际法治的名义为自己的后续强力行动造势和寻找借口，且绝对不会提起自己曾拒不执行国际法院再“尼加拉瓜军事和准军事活动案”的判决。这种策略的结果是，美方每制造出一个议题，中方就不得不被动应对，尽管许多议题纯粹是为了方便指责中国生生制造出来的伪命题，或为了制造舆论刻意把双边或地区问题渲染成为国际问题。 三是美方凭借谙熟西方思维习惯擅长玩逻辑游戏，这些简单的颠倒黑白的技巧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美在整个南海问题上使用的首要技巧就是颠倒“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逻辑顺序。美国实施亚太再平衡战略之前，尽管中国和个别周边国家存在领土主权争议，但整个亚太地区整体和平、繁荣、稳定。但随着美战略重心转移并增兵亚太，日本、菲律宾在美国的支持、怂恿和策应下，纷纷示强和采取攻势姿态，先是日本购岛，再是菲律宾海军和执法部门频频在南海非法使用武力和强制措施，中国在领土主权安全和海洋权益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被迫采取了一些防御措施和防卫部署，中国的行为纯粹是被动的应急反应，但中方的后发制人被美方颠倒逻辑说成是单方面的扩张示强行为，这是一个典型的“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从逻辑上讲，其实正好反过来。美实施亚太再平衡战略、不断加强亚太军事部署才是造成南海局势紧张的根源和诱因，中国在东海和南海采取的一切措施都是针对日菲等单方面行为的自卫和预防措施，所有南海安全形势变化的主要原因在于“美国人来了”，尽管美国人从未离开亚太。其次，美在逻辑上混淆能力手段和政策意图的逻辑关系，通过炒作能力渲染中国威胁。这一点突出表现在炒作中国武器装备上。无论是美学术机构炒作中国在西沙部署地空导弹可以对过往军民用舰机构成威胁，还是哈里斯在听证会上指出中国的东风－21和东风－26反舰导弹可以对美国航母构成威胁，美方都是单纯以武器的作战能力、射程范围等为标准来判断中国是否构成威胁。美方的这个逻辑游戏很好戳穿。以中国出口到非洲的砍刀为例，好人可以用它来砍柴切菜，坏人却用它来实施种族屠杀，但决定砍刀是否构成威胁的主要是持刀者的意图，而非砍刀本身。如果照搬美国的逻辑，美国的许多尖端武器具有全球打击能力，能否说美国对全世界的军民用舰机都构成威胁呢？美方在指责中方的航母、导弹、潜艇等构成威胁的时候，其潜台词就是中国奉行攻击性的侵略政策，而事实正好相反。中国走和平发展道路，奉行防御性的国防政策，几十年没有参与任何武装冲突；恰恰是美国执行全球扩张战略，其兵力部署全球，连年参加武装冲突。性能相同的武器装备在谁手里更具有威胁不言自明。 四是美国假借“讲规则、讲秩序”的名义通过炒作“中国违反国际法”争取国际道义支持。美国总统奥巴马最近在接受新加坡媒体采访时指责中国不遵守国际法和奉行“丛林法则”，把中国描绘成一个国际规则的破坏者，给中国扣上违反国际规则的大帽子，借此名义来在舆论上抹黑中国。这其实是美方官员的一贯做法，此类抹黑攻击通常表现为三种情况。一是概括模糊地大而化之地指责中国违反国际法，但只是泛泛而论并，不提供实实在在的国际法依据，也从不指出中国具体违反哪一条国际法规则，因为美国也找不出中国在自己主权范围内搞建设违反那一条国际法。这种虚妄指责中国违反国际法的做法，纯粹是为了方便在舆论上指责中国。二是更加具体地指责中国在南海破坏航行自由。每年世界上有50％的商船队从南海经过，从未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商船因为航行自由问题在南海的通行受到阻碍，南海航行自由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伪命题。同前述毫无根据地概括指责中国违反国际法一样，炮制航行自由这个伪命题也是为了方便在舆论上抹黑中国。三是指责中国不接受菲律宾提起的南海仲裁。无论是概括指责中国违反国际法，还是指责中国破坏航行自由，不接受国际仲裁，由于美国主导的法治观念在西方民众价值观中的重要地位，美国很容易通过这些廉价新闻标题收买到国际道义的支持。 五是美国在炒作南海“军事化”议题上奉行典型的双重标准，很多情况下为在舆论上抹黑中国罔顾事实刻意制造新闻。中国在拥有主权的自家领土上部署飞机、导弹、雷达等军事设施被美国贴上“军事化”的标签；菲律宾、越南在非法侵占中国的岛礁上部署雷达、飞机、火炮、导弹等军事设施美国则视而不见，美自己派先进军用舰机对中国抵近侦察、侵入中国领海以及在南海联合巡逻、联合演习的行为更被美国美化为行使航行自由。中国在没有争议的西沙群岛上部署战机，且这种本土防御部署早已存在，却被美国炒作为构成威胁和加剧地区紧张局势的军事化行为；美国先进的P8A侦察机和可挂载核武器的B52轰炸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家门口侦察挑衅，且天天来、月月来、年年来，西方媒体均视而不见。中国在南沙岛礁上部署军事设施被美国指责为在争议领土上“欺凌弱小”，美国的许多盟国在有争议的领土上部署军事设施则没有任何问题（比如英国在马岛的军事部署）。大量事实证明，美国对自己适用“大国既对（Mighty is right）”的原则，对中国则适用“大国即错（Mighty is wrong）”的原则。美国始终戴着有色眼睛看待中国在南海的任何行为，其标准其实只有一个，任何的民事或军事行为只要是中国做出的就是错的，这样就为美国在舆论上指责中国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六是美国凭借霸权和语言文化优势垄断国际舆论，同时使中国面临天然的沟通和传播障碍。如前所述，美国假借国际法名义抹黑中国，在“军事化”议题上持双重标准，识别这些技巧和花招并不难，使用汉语语言很容易就能戳破和说清楚，但美国这些简单的战术技巧仍然屡屡奏效，美国在舆论上始终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问题的关键在于，美国掌握着国际舆论的话语权，操控着制造和引导舆论的大喇叭，决定着西方媒体报什么和不报什么，同时英语语言对中国而言又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这两者叠加对中国的对外传播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一是中国的声音观点传播不出去，西方少有的理性客观的声音也没有市场。尽管中国官方可以阐述事实立场，专家学者可以对美方的花招策略进行分析解读，但这些用中文传播的声音很多情况下无法到达西方受众，西方记者即使了解中方的观点也不会去做报道。笔者曾就南海航行自由问题与一名西方大报记者沟通，该记者也承认南海航行自由实际上不存在问题，但他提出，中方南沙岛礁建设尽管并没有实际上妨碍航行自由，但将对未来的南海航行自由构成潜在威胁。而且，如果他顺着中方的观点去解释澄清，华盛顿的编辑那里肯定通不过，所以他只能顺着美方的观点批评中国阻碍南海航行自由。这说明西方媒体其实很清楚美方在南海问题上的主要观点是站不住脚的。美联社首席记者马特就曾在美国务院例行记者会上两次质问美方舰机在南海的侦察巡逻是否是军事化行为、是否加剧南海紧张局势，但由于美国的舆论霸权和西方媒体的价值观判断，西方少有的客观理性的声音也传播不出来。二是语言文化优势方便美方通过玩文字游戏恶意制造和引导舆论，混淆国际公众视线。最典型的莫过于美国关于航行自由和中国在西沙部署地空导弹的炒作。美国、澳大利亚等国的各级官员在指责中国妨碍南海航行自由的时候，都会提到南海对于世界海运和全球贸易非常重要，给西方受众的暗示就是中方岛礁建设妨碍民用船舶和飞机的航行自由，尽管这些官员心里非常清楚，实际上是其军用舰机的非法航行自由受到影响。美国在炒作中国西沙正常地空导弹防御部署时故意混淆西沙群岛（西方英译名称为Paracel Islands）和南沙群岛（西方英译名称为Spratly Islands），而之前关于南海军事化的炒作都聚焦于有争议的南沙群岛海域。对于普通的西方受众而言，他们不会对Paracel Islands和Spratly Islands这两个英文词汇做认真做区分，都会朴素地理解为美国指责中国在整个南海军事化。尽管这些语言词汇上的技巧很简单，但非常奏效，误导了大多数西方民众。
意图
美国在南海“舆论战”中使用的战术技巧简单有效，通过制造和引导舆论，蓄意渲染中国威胁，混淆国际公众视线，成功实现了其预期的多重战略战术目的。从意图上分析，美国南海“舆论战”有一石多鸟之效，对服务美国内政治、团结美盟友、遏制中国等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从服务美国内政治角度分析，美南海“舆论战”的首要战略目的是服务其亚太再平衡战略，通过渲染中国威胁夸大其亚太兵力部署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为其将60％兵力增加部署到亚太塑造必要的安全环境和舆论环境。其次，从战术上讲，是为美在南海的抵近侦察、领海入侵、联合巡航、军事演训等非法军事行动做舆论铺垫，为打破其所做出的在南海问题上“不选边站队”的政治承诺寻找借口，同时通过舆论造势扩大其非法军事行动的政治影响，为其非法军事行动争取更多国际舆论支持。第三，美国始终秉持冷战思维，始终怀有很深的“修昔底德陷阱”心结，需要树一个靶子作为其发展的战略竞争对手。第四，通过制造舆论转移国内民众视线，弥补其中东政策、反恐政策和近几次战争失败的后果。美国在与东盟峰会后即刻炒作南海议题，也反映出美国拉拢东盟联合抗衡中国失败后的迫不及待和穷凶极恶。第五，渲染中国威胁是美国防务部门争取国防预算的客观需要。美军太总司令哈里斯在参院军事委员会上罕见指责中国谋求东亚霸权，美防长卡特将中国列为美军面临的五大威胁之一，当然是越放大中国威胁，得到的预算就会越多。第六，满足国内代表军工利益集团的政客的需要，为美国武器出口营造良好外部条件和舆论环境。最后，这也是“贼喊捉贼”的外宣需要，美国作为南海军事化的根源和最大推手，在舆论上指责中国很好地达到了欲盖弥彰的效果。 从团结盟友塑造关系角度分析，美方的首要意图是通过制造舆论向其亚太盟友渲染亚太地区的高危安全环境，提高其盟友对美国的需求度和依赖性，从而配合美国在亚太扩大军事存在的战略部署，包括在韩国部署“萨德”系统以及在日本、菲律宾等其他亚洲国家新增兵力。其次，表明美国履行盟国义务的能力决心，塑造和影响军事同盟和伙伴关系，精心打造类似北约的亚洲版军事同盟体系。第三，通过宣传宣示美国在亚太的霸主地位，告诉其亚太盟友这个地区仍然是“美国说了算”，通过军事扩张同步增强其政治和经济影响力。此外，美国制造的许多议题明显有离间中国和东盟国家关系的作用，以此达到拉拢和引导东盟国家抱团一致对抗中国的目的。最后，作为附加值，美方通过夸大威胁和展示先进武器，加剧地区军备竞赛，为向亚太国家出口更多武器埋下了伏笔。 从应对中国的角度分析，美方的首要目的是从战略上孤立和遏制中国，通过恶化中国的周边安全环境，阻碍中国的和平崛起，打破中国和平发展所需要的战略机遇期。其次，通过渲染中国威胁前推其军事部署，压缩中国的地缘战略空间。第三，通过不断地蚕食、接触和对抗，了解南海战场环境，探摸中国军事底线和武器装备性能，争取军事上的绝对优势。最后，美国有效利用国际国内两个舆论场的互动影响，通过设置主权安全等民族主义议题在中国国内制造不稳定因素，企图打破中国和平发展的既定步伐和节奏。
启示
逐项与美国相比，中国在南海舆论上的被动态势显而易见。要改变这种态势，首先要从观念上改变对对外传播工作地位作用的认识，不再仅仅把新闻发布部门当成“嘴”而不让其参与“大脑”决策，通过各部门联动形成合力，主动设置议程，加强公关策划，真正实现新闻执政。中国政府各级各部门对外传播观念和新闻执政意识的落后恰恰是中方的“阿喀琉斯之踵”，从去年天津港危险化学品仓库爆炸和最近一些部委的舆论公关可窥见一斑，需要大力改进。 其次要多利用外媒、多使用外语进行对外传播。在国内国际两个舆论场的互动联系更加紧密的形势下，南海问题上的对内宣传很多，但无法在国际舆论场传播和落地，国际舆论场的引导和塑造依然是中国的弱项和短板，这在处理外交、国防等国家安全议题上尤为突出。客观上讲，美方舆论霸权和英语语言形成的天然障碍很难打破，目前形势下只能顺势而为，在发挥内媒主观能动性的同时，通过主动组织外媒赴南沙采访，使用外语进行对外传播，提高我们在国际上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捷径。在组织外媒采访和利用外媒上依然需要突破观念上的障碍，因为许多职能部门比照内媒来认识外媒，对外媒报道缺乏应有的理性和包容。中方自己不组织外媒赴南沙采访，外媒必然会通过其他渠道前去采访，CNN和BBC已经这样做了，其他媒体也会效仿。与其如此，不如中方自己组织外媒赴南沙采访，既展示中国在南沙岛礁建设意图上的开放透明，又体现中国对相关海域的有效管辖。 （中国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 刘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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